生存难度：生存難度：
等级等級 Σ (Sigma)
- 无可确信资料
- 非欧几里德空间
- 无可辩识实体
10023
Following-10023是后室KP层群中一个隐秘层级，因其异常性质而被临时命名为“破杂”。本层级的存在首次被记录于一份来源不明的勘探报告中，该报告以“following-10023”为临时编号归档。由于层级的极端不稳定性，所有后续勘探尝试均告失败。
描述
Following-10023是一个由无数不完整的数字碎片堆砌而成的空间。这里的“现实”不再遵循任何已知的几何逻辑，而是像一块被强行压缩后又解压失败的图像——像素被拉伸至无法辨认的长度，色块在错误的位置呈现，多边形只渲染了一半便戛然而止，露出背后虚无的灰白色网格。
地面由破碎的纹理贴图拼接而成，不同材质的边界毫无过渡地交错在一起：一段地毯的纹理突然变成木地板，木地板又突然变成瓷砖，瓷砖的边缘翘起，露出下方纯黑的、没有纹理的虚空。踩在这样的地面上，每一步都会发出不同的声响——有时是脚踏实地的闷响，有时是金属的空洞回声，有时则是老旧硬盘读写失败时的“咔哒”声。这些声音毫无规律，完全取决于你踩在了哪一块“碎片”上。
空气本身似乎也带着静电噪音。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数据残片，鼻腔能感受到某种微弱的、类似臭氧的气味，同时又夹杂着烧焦电路板和受潮纸张的混合味道。光线在这里被切割成条状，从天花板、墙壁甚至地面的裂缝中透出，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锐利的光柱，但这些光柱在传播途中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扭曲，在某个点突然弯折、分叉或消失，形成错误的光晕和不可能的光影结构。
天花板上的荧光灯——如果那些东西还能被称为荧光灯的话——有的只亮了一半，灯管的中段突然熄灭，但两端还在发光；有的发出不属于任何已知光谱的颜色，一种介于紫色与不存在之间的色调，盯着看太久会导致眼睛剧痛和方向感丧失；有的则完全熄灭，但在熄灭的位置留下一个“亮的洞”——一个比周围更亮、却没有光源的区域。
墙壁上的墙纸——如果那些条纹还能被称为墙纸的话——在某些区域呈现出重复的、精确的图案，但在某个点突然错位，像印刷时纸张偏移了一样，图案的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不再对齐，中间留下一道锯齿状的空白。有些墙纸上印着文字，但文字是残缺的：字母只渲染了上半部分，下半部分是一片模糊；或者每个单词都缺了最后一个字符，“EXIT”变成了“EXI”，“HELP”变成了“HEL”。
空间性质
10023
“破杂”的空间结构完全违背欧几里得几何。这里没有“直线”的概念——你朝着一个方向走，会发现自己实际上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绕圈；你以为自己在上楼梯，抬头却看到自己刚才走过的走廊在头顶倒挂。
更诡异的是，这里的空间会“加载失败”。你走进一扇门，门后的房间只渲染了一半——墙壁在某个高度突然消失，露出外面灰色的虚无；地板只铺设到房间的中线，中线之后是一大片未加载的空白，站在边缘往下看，能看到下方无限远处有另一个倒置的房间，里面的家具粘在天花板上。
这种“加载失败”也发生在物体上。一张桌子可能只有三条腿，第四条腿的位置是一团模糊的像素；一把椅子可能只渲染了椅背，椅面的位置是一个纯黑色的空洞，伸手进去摸不到任何东西；墙上的插座只有面板，插孔的位置是两团没有深度的灰色圆点。
记忆碎片化效应
身处“破杂”的流浪者会经历严重的记忆碎片化。这不是简单的遗忘——而是记忆像被格式化的磁盘一样，随机丢失片段，或者将不同时间的记忆杂糅在一起。
一个勘探者报告说，他在“破杂”中行走时，突然“想起”自己昨天在Level KP-0的某个角落放下了一瓶杏仁水——但他明明已经三个月没有去过Level KP-0了。另一个勘探者说，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卧室，但那个卧室的墙壁是Level KP-0的黄色墙纸，地毯是Level KP-0的潮湿地毯。还有人说，他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在叫他，但那声音里混杂着荧光灯的嗡鸣和硬盘的咔哒声。
这些杂糅的记忆会在空间中“实体化”——你确实会看到你记忆中的那个房间，确实会听到那个声音，但它们只存在片刻，然后就像缓存被清空一样消失。有理论认为，“破杂”本身就是数学错误的后台转储，是所有根号层级在崩溃时的共同沉淀。当你带着自己的记忆进入这里，你的记忆也成了“错误”的一部分，被层级的错误处理程序扫描、分析、然后丢弃。
物理杂糅效应
比记忆更可怕的是物理法则的崩溃。在“破杂”中，不同物体的属性会随机交换。
你伸出手去扶一面墙，墙是软的，像海绵；你踩上台阶，台阶是烫的，像刚被火烧过；你看到远处有一团火焰在跳动，走近却发现那火焰是冰冷的，像水一样从高处流下，流过你的脚面时没有任何灼烧感，只有湿冷。你拿起一把椅子，椅子轻得像纸；你拿起一张纸，纸重得像铁。
更极端的情况下，属性交换会发生在概念层面。颜色会变成声音——红色的区域会发出低沉的嗡鸣，蓝色的区域会发出尖锐的哨音。声音会变成触觉——远处的爆炸声会变成皮肤上的刺痛，近处的低语会变成头发被轻轻拉扯的感觉。
有勘探者报告说，他在“破杂”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但那声音来自墙壁内部，来自天花板，来自脚下的地面。他站在那里，听着自己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层层叠叠，越来越响，最后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，哪个是层级的回响。
“破杂”之名的来源
10023
“破杂”这个名字源自本层级的两个核心特征：破与杂。
破：这里的一切都是残破的。没有完整的物体，没有完整的纹理，没有完整的声音，没有完整的记忆。每一个存在的元素都缺了一角，都只渲染了一半，都在某个点戛然而止。仿佛某个巨大的渲染引擎在处理这个世界时耗尽了资源，只生成了足够让人辨认出“这是什么”的片段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杂：这里的一切都是混乱混合的。不同层级的地板拼在一起，不同时代的记忆混在一起，不同维度的物理法则同时生效。没有分类，没有排序，没有逻辑。所有的碎片被倾倒在一起，像回收站里的文件被清空后堆叠在硬盘的某个扇区，不再有任何目录结构，只是随机地、无序地存在于那里。
有理论认为，“破杂”是KP层群所有“根号层级”在崩溃时的共同沉淀。Level KP-√2、Level KP-√3、以及那些无法用整数编号的层级——它们的每一次崩溃、每一次数学错误、每一次递归失败，都会产生碎片。这些碎片不满足任何层级的条件，无法被归类，无法被命名，于是被系统丢弃到这里。这里是数学的后台转储，是逻辑的垃圾场，是那些“不应该存在的东西”的最终归宿。
实体报告
本层级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实体。没有悲尸，没有笑魇，没有窃皮者，没有任何有意识的生命形态。
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半渲染模型——一个只有轮廓的人形、一个只有半边脸的肖像、一段只播放了三帧的动画——或许可以被视为“实体”，但它们没有意识，没有目的，只是层级本身试图渲染某些东西时留下的半成品。它们是错误的产物，不是猎手。
那些循环播放的残缺音频片段——婴儿的哭声只播放了开头就跳回重播，求救的声音只喊出“救”就卡住，一段不知名的旋律永远在第三小节重复——或许也可以被视为“实体”，但它们只是卡住的唱片，不是陷阱。
最接近“实体”的东西，是那些偶尔出现在视野边缘的、一闪而过的“人影”。它们有着人的轮廓，但由破碎的像素组成，看不清面孔，看不清衣着，只是一团在错误中勉强维持人形的噪点。它们不移动，不发声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在视野的边缘，在你转头看过去的时候消失。有人说它们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流浪者，已经变成了碎片的一部分；有人说它们是层级本身试图渲染“观察者”时产生的自指错误；还有人说它们根本不存在，只是你的大脑在绝对孤独中产生的幻觉。
无论如何，它们无害。它们只是在那里。就像这整个层级一样——它不恨你，不爱你，不想伤害你，也不想保护你。它只是在那里，作为一个错误，一个漏洞，一个不该存在却存在的空间。
基地、前哨与社区
不存在。本层级的结构崩溃和记忆碎片化效应使得任何形式的定居都不可能。曾有勘探队尝试在此设立临时营地，但在第四天，营地帐篷的纹理开始与地面交换属性——帐篷变得像水泥一样硬，地面变得像帆布一样软。队员们的记忆开始互相污染，一个人以为自己在Level KP-11，另一个人以为自己在Level KP-0，第三个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他们撤离了。所有人都撤离了。但没有人能确定，撤离出来的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。
入口
- 在Level KP-N1、Level KP-N2或任何一个根号负数层级中，当你凝视某个计算错误的数学常数时，有可能被吸入“破杂”。这种凝视不必是刻意的——你只是在墙上看到一个错误的公式，或者在地板上注意到一个不可能的几何图形，然后你的视线就被卡住了，像电脑死机一样，你无法移开目光。然后世界开始碎裂，像素开始脱落，你脚下的地面变成了一格一格的纹理，然后你就掉进去了。
- 在任何一个根号层级中，触碰一个无限不循环小数的“边缘”——如果你能找到的话。这听起来荒谬，但在根号层级中，某些物体确实会呈现出“无限不循环”的特性：一面墙的长度是π米，一条走廊的宽度是e米，一个房间的对角线是√2米。如果你站在这些物体的边缘，也就是那个无理数的小数部分理论上无限延伸的地方，你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，像是有无数个数字在支撑着它。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蹲下来，用手指触碰那个边缘，你会被吸入“破杂”——因为你在触碰一个永远无法被完整表达的数字，而“破杂”正是那些无法被表达的数字的归宿。
- 在Level KP-0中，如果你找到一个地方，那里的墙纸花纹在某个点突然错位，图案不再对齐，留下一条细小的、锯齿状的裂缝——如果你把眼睛贴近那条裂缝，你会看到裂缝里面有光在闪动，有像素在变化，有无数个半渲染的物体在漂浮。盯着看太久，你会觉得裂缝在变宽，在变大，在向你靠近。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裂缝里面，而裂缝已经在你身后闭合。
出口
离开“破杂”的唯一方式是找到一片完全静止的、尚未崩溃的“纯净数据”。但正如“破杂”这个名字所暗示的，这里的一切都是破碎的、杂乱的。一片完全纯净的数据在“破杂”中存在的概率，等于在一堆碎纸片中找到一个从未被书写过的空白纸片——理论上可能，实际上几乎为零。
那片“纯净数据”可能表现为：
- 一面没有任何纹理的纯色墙壁
- 一段没有噪音的完全静默
- 一个渲染完整、没有破损的普通物体
- 一段没有错位的墙纸花纹
但即使你找到了它，如何用它离开也是未知的。有理论认为，你需要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片纯净数据上，排除一切杂念，让自己的意识也变成“纯净”的，然后向它走去——不是用脚走，是用意识走，像点击一个超链接一样，用思维的“点击”触发跳转。
另一个理论认为，你需要彻底接受破碎，承认自己也是一块碎片，然后融入其中。当你不再试图离开，不再试图保持完整，当你承认你的记忆是碎的、你的意识是碎的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碎的时候——你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在“破杂”了，因为“破杂”的边界就是你对完整的执念。
没有人知道哪个理论是对的。因为那些成功离开的人，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。他们只记得最后看到的东西——有人说是Level KP-0的黄色墙纸，有人说是Level KP-1的灰色水泥，有人说是前厅的蓝天——然后就醒来了，躺在某个层级的角落里，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而那些没有离开的人呢？
也许他们还在那里。也许你已经见过他们了——那些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的像素人影，那些只有轮廓的半渲染模型，那些循环播放的残缺音频片段。也许他们就是你之前在Level KP-N4*里看到的那个错误的公式，在Level KP-N2里触碰的那个无理数的边缘，在Level KP-0里凝视的那条墙纸裂缝。
也许他们已经成为“破杂”的一部分了。
也许你也会成为。
附录：残存的勘探记录
*以下内容来自一份严重损坏的数字录音文件，文件名为“following-10023_voice.log”，创建日期无法读取。录音者的身份无法确认。*
<录音开始>
声音：……第……天？我找不到我的手表了。可能掉在哪个……哪个纹理裂缝里了。这里的地板会把东西吃掉。我把水瓶放在地上，转身去捡，水瓶就不见了。然后我发现天花板上有一个水印，形状和我的水瓶一模一样。它在上面。我不知道怎么上去拿。
（长时间的沉默，只有静电噪音）
声音：我开始……记不清事情了。我记得我是从Level KP-N1进来的，但我记不得是怎么进来的。我记得墙上有一个公式，1除以3等于多少来着？0.333……不对，是0.333……后面是什么？三个3？四个3？我记不清了。那个数字在循环，但我不记得在哪里循环。也许它从来就不循环。也许所有的数字都不循环。
（有东西在背景中发出“咔哒”声，像硬盘读写失败）
声音：我看到人了。不是，不是人。是……人影。站在那里，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就消失。有好多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我数不清。他们站在那里，不动的，就是站着。有些……有些看着像我认识的人。有一个像我妈。她在叫我，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她站在走廊尽头，穿着那件蓝色的围裙，手里拿着锅铲，就像以前在家里的厨房一样。但她的脸是模糊的。像素的。她的嘴在动，但只渲染了一半。我看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（声音开始颤抖）
声音：我不要过去。我不会过去的。那是假的。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。这个地板是假的，这面墙是假的，这个声音——这个声音也是假的。我在Level KP-0。我在Level KP-0。我在——
（录音中断约三十秒，恢复后有强烈的电磁干扰声）
声音：我找到了一个地方。这里……不一样。这里的墙是白色的，没有纹理，没有墙纸，就是白色。干净的白。什么都没有。听——没有声音。完全静默。我的脚步声都没了。我踩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这里……这里是纯净的吗？这里是不是就是那个……那个出口？
（长时间的静默）
声音：我走进去。我在白色的房间里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白。我开始想，我是谁？我叫什么名字？我记得我有一个名字，但……我记不起来了。我记得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，但……那个地方叫什么？Level……Level什么？不记得了。我什么都……我在这里多久了？我为什么要来这里？我是谁？我是——
（录音突然中断）
<录音结束>
*文件末尾有一段文字注释，用不同的字体和颜色添加，来源不明：*
“他找到了那片纯净数据。他点击了那个超链接。他离开了。”
“但谁还记得他呢？”
后记
“破杂”是KP层群中最令人困惑的层级之一。它不像其他层级那样有明确的规则、明确的威胁、明确的出口。它只是一个错误——一个数学错误，一个渲染错误，一个存在的错误。
也许这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。不是因为它有实体追你，不是因为它会慢慢杀死你，而是因为——它根本不关心你。你只是另一个被丢进回收站的碎片，和那些墙纸碎片、记忆碎片、声音碎片堆在一起，等待某个时候被彻底清空。
如果你不幸进入这里，不要留下任何东西。不要留下记忆，不要留下痕迹，不要留下你自己。保持你的完整性——这是你唯一的武器。
因为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，完整本身就是一种反抗。